第一百七十五章：回到过往

　　苦。

　　这是罗焕在服下了药剂之后的第一感觉，这种连具体的名字都没有，直接以数字命名的药剂，苦涩得让人难以忍受。就像是有人将十个黄莲榨成汁，然后再进行浓缩之后形成的液体一样。

　　热。

　　这是罗焕继苦之后的第二感觉。在这苦涩的药剂顺着他的喉管流入胃部之后，他能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息从胃部迅速蔓延开来，最终遍布全身。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寒冷的雪地当中吞下了一口烧刀子，让人精神振奋之余，感到周身一阵温暖。

　　罗焕并没有刻意地引导药效的扩散，虽然在和狐千雪对话的时候，他将这种药剂当中蕴含的控制效果贬低得一文不值，但是真正到了面对的时候，他却依旧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地提防着这一点。

　　随着时间的流逝，三号药剂的药效渐渐扩散开来。罗焕能够感觉到，随着药效的扩散，他体内的那些暗伤在一点点地被修复。这些暗伤都是在他修为被废之后留下的，涅槃法虽然神奇，却也无法在失去了根源之后，做到如同以往一般的面面俱到。

　　他本以为这些暗伤，只有当他找到修复丹田的方法，或是将霸体诀的第一重修成之后，才有机会修复，却没有想到，在这种药剂的药效下，已然有了痊愈的机会。

　　这种发现，让罗焕心中欣喜，但是他并没有因此而忘记这种药剂当中蕴含的危机。想来，他的那些前辈在服用这些药剂的时候，也必然是身受重创，若是沉迷于这种让人惊喜的药效，而忽略了那危机，恐怕那些恍若行尸走肉的前辈，便是他的预兆。

　　但诡异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直到他服用的这瓶药剂的药效即将耗尽，他也没有发现狐千雪说的那种迷惑人心的成分。这不由得让他心中疑惑顿生。

　　最终，药效散去，罗焕疑惑地睁开了双眼。

　　“这……这是怎么回事？！”

　　罗焕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一切。他分明记得，自己闭上双眼的时候，还是身处于充斥着蛮族风味的住处，但是为什么仅仅只是眼睛一闭一睁之间，他却是来到了一个……铭刻在他灵魂当中的，记忆深刻的房间内。

　　他站起身，茫然地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熟悉的双层铁架床，叠的整整齐齐，仿若豆腐块儿一般的棉被，淡蓝色的被套上，一只栩栩如生的二哈仿佛正在冲着他撒娇。

　　目光转动，那冰冷的铁架上，几个行李箱整整齐齐地摆放，而在行李箱的下方，是十个颜色缤纷的塑胶水桶。这些水桶不仅整齐，就连它的铁质把手都朝向同一个方向。

　　再往下，则是几个盆以及大量的鞋子。在铁架的前方，九双造型各异的拖鞋按照大小的顺序摆成了两排，而在第二排的末尾，一个突兀的空缺，让罗焕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双脚。

　　他忽然抬头，在房门的正上方，一个装着老式的大屁股电视的铁架安静地悬挂着。他忽然像是疯了一般，两步来到了铁架的下方，灵巧地爬上了铁架，将手伸进了电视后方的一个小小凹槽当中。

　　一阵掏摸之后，他感觉自己抓到了一个半个巴掌大小的方块儿状的东西。这个小东西还散发着冰凉的气息，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该是没有将那东西拿出来。因为没有必要，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他亲手放进去的东西。

　　跳下铁架，他下意识地用上了卸力的方法。

　　“落地无声。”

　　熟悉的四个字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他茫然地走到了宿舍的尽头，那里，有一张几乎和两边的铁架床留下的走道同宽的桌子。桌子上，十个塑胶牙杯整齐地摆放，不仅是把手，就连其中的牙刷以及牙杯前的牙膏都以同一个方式摆放着。

　　这种仿若强迫症一般的整齐，让罗焕心中的茫然愈发的浓烈。

　　窗外，炽烈的阳光在一片仿若山脉一般的云彩飘开之后，再一次肆意地将自己的光和热撒播在这片大地上。那刺目的阳光，让罗焕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嘹亮的口号忽然响起，罗焕下意识地趴到了窗户边，目光朝下看去，那是一个宽阔的操场。四百米的跑道包围着两个篮球场以及一个足球场，但是这个操场上，并没有人在打球，反而是大量的人群泾渭分明地以四五十人为一个集体分别占据了这个庞大操场的一部分。

　　跑道上，数个整齐的方阵喊着震天的口号，彼此之间仿佛较劲一般疯狂地嘶吼。而在另一边，有方阵已经分散开来，在各自方阵前方的壮年汉子的指挥下，迅速站好了队形，然后开始了热身。

　　“这……究竟是，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不是……”罗焕茫然地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幕，他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这些场景，他真的太过熟悉，太过太过熟悉。

　　在这个名为东山的学校当中，他度过了足足六年！在这六年里，他错过了自己的挚爱；在这六年里，他收获了做人的道理；在这六年里，他得到了一份真正的友情！

　　在这六年里，他失去了很多，但却得到了更多。他还记得，在刚刚进入这个学校的时候，他第一次站军姿时狼狈的昏迷；他还记得，在最初与舍友相处的时候，那一个几乎是侮辱性的“尼姑”的外号给他带来的耻辱；他还记得，在与那个矫情的下铺起了争斗之后，对自己的教练不客气地怒吼，然后教练说出的那一句“不要将自己的愤怒施加在与之不相干的人身上”。

　　他也记得，在那个毕业季，当他即将离开这个学校的时候，他的班主任语重心长的一句话：“如果不是这个学校，你……早就废了。”

　　这个学校里，他留下了太多的太多的欢声笑语，也留下了太多太多的伤悲愤怒。他记得那个温婉的老师，当他遭遇了挫折之后，她总是会微笑着安慰他。他还记得那个矮胖的糟老头子，那一巴掌，让他铭记至今。

　　过往的记忆，在忽然间置身于这个熟悉的环境之后，仿若崩溃的水坝之后的惊天浪涛一般汹涌地砸下。直砸得他整个人都陷入了迷茫与晕眩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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