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校园时代的冷暴力 （六）
陈晨坐着出租车直达市监狱，在出租车司机探究的眼神中一言不发的给了钱往里走去。
对面的男人看着比记忆中苍老一些，也许是心理的折磨更胜于身体上的吧。他愣愣的看着窗口外的人，眼中可疑的闪着泪花。
陈晨没有开口，坐在那儿微微垂着头，任由里面的人不做声的细细打量自己。
“晨晨，是你吗？”颤抖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
看着双手交叠紧握的冒着青筋，却被红了的眼眶泄露了情绪的男人，陈晨心中感慨万千，他能感觉出声音里带着的忐忑不安，还有深深地父爱之情。可惜，江晨当时太小，看到的只是表面的，为此，伤了自己，也伤了一位父亲的心。不知道这一千多个日夜等待，江于笙在这压抑的牢房中，多少次从希望变成绝望。
“是我，你，还好吧？”陈晨直视着才四十出头就已经生出华发的男人，目光深邃。
江于笙抬起双手捂在脸上，埋头低声啜泣起来，手铐明晃晃的刺着陈晨的眼。陈晨别过眼往上瞧去，狭小的窗外一带着几片黄叶的树枝不停地晃啊晃，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探监室内也跟着亮堂起来。
“江晨让我给你带句话，”陈晨回过神，等他整理好了情绪，在他忐忑的目光中继续冷静的说到，“他说，他从来没有恨过你，只是害怕。他以为你不要他了。”
“没有，晨晨，爸爸从来没说过不要你。”江于笙激动地站起来，手帖在玻璃上。冰冷的触感让他眼神中的激动渐渐转为冷静，他望了一眼银色的手铐，又安静的坐了下来。
“我知道了。我给你带来几件冬衣、三床棉絮还有一些日用品，你先将就着用。还有姥爷已经去世了，所以，我现在一个人住在外面。”
“你姥爷去世了？你为什么会搬出去？是不是你舅舅为难你了？你现在住哪儿？安全吗？”江于笙眼里的死寂终于消散开来，转而担忧的连问几个问题。
“安不安全你能守着我吗？”看到江于笙因为陈晨的责问眼中涌现着绝望之色，陈晨继续说道：“想管我，就早点出来吧。我才十六岁，已经没了妈，难不成你这个做爸爸的也想撒手不管？”
“晨晨？”江于笙惊讶的望着他。
随即抹了把眼角的泪珠，抿着嘴，抬头将眼中的泪花收回去，之后满眼含笑的说道：“我会的，晨晨，在家等爸爸。”
“好。我先走了。东西记得去领。”陈晨说完也不等江于笙回答，转身离开了这个压抑的地方，留下江于笙微怔，然后在看守人员的催促下站起身来，不过，不同于来时的死气沉沉，明显的能从他目光中看到生的希望。
虽然晨晨对他并不像以前那般黏糊，不过那件事会对晨晨造成怎样的影响，他不是没有后怕过，而是夜夜担忧。三年多了，终于，他愿意来看他，还说会等他出狱，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因为江于笙属于激情杀人，且他主动投案自首，有法定可以从轻处罚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判处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在这个位面的刑法之中，有这样一条：被判处管制、拘役、有期徒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在服刑期间，有下列重大立功表现之一的，应当减刑。
其中一条是：有发明创造或者重大技术革新的。
陈晨相信，以江于笙的能力，只要他重新燃起想出来的动力，他必然可以做到的。更何况在送给他的东西里，陈晨还故意夹杂了几本他曾经的专业书籍。想来，作为一位父亲，他定然不会让陈晨失望的，当然陈晨也会竭力寻找帮他减刑的方法。
站在监狱大门处，陈晨转动着手里的卡，还是决定自己买辆车。好在这儿不像现实世界，必须年满十八周岁才能拿驾照，十六岁就可以了。陈晨知道这一点后，在来到不久便偷偷的去考了驾照，昨天才领到证。
毕竟以后会常来这儿，每次打车也不方便，价钱还不低，今天花了足足167元。为什么不坐公交车，陈晨表示，其中得换乘四次，耗时两个半小时不止。
买了车怎么说都方便的多，并且学校有停车位，不用担心停车问题。
出大门前，陈晨转过身，拿下浅灰色的棒球帽，整理了一下头发，朝从铁窗往外默默张望的江于笙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阳光打在帽檐上，落在笑意盎然的少年脸上，青春洋溢。
距离太远，看不清铁窗里的人的表情，但陈晨就是能感觉到里面的人是很高兴的，他挥动着手里的帽子，看到里面的人趴在铁栏杆上，也不停挥动着右手。
有希望就意味着活着。
汽车销售店里，无论推销员说的多么天花乱坠，陈晨都不为所动。钱毕竟不是自己赚的，他也没想过所谓的豪车，便选了一款大众化性能不错的车，加上保险等一系列费用，一共十六万五，一次性付清。
男人，无论哪个年代，哪个年龄，对于车总有一种迷之钟爱。陈晨也不例外，坐在里面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开心的打开音响，在旋律悠扬的音乐声中，开出市中心，开过高速路，直奔小镇。
有车就是方便，四十分钟就到了家，进学校时还迎来了保安叔叔羡慕的眼光，听他的话多半是将陈晨当成某个富二代了。
陈晨也没多解释，毕竟有些事，你越说人家会越坚信自己的猜测，觉得你不过是自谦而已。
刚将车停在楼下的停车位，关好门站在车边，余光就扫到迎面走来的李绮罗。陈晨心中哀嚎一声，衰！然后努力克制自己的表情，看着李绮罗从十米开外一点点的接近。
李绮罗停在他的车前，惊讶的围着车转了小半圈，说道：“这是你的新车吗？”
“嗯。”
“天啊，太牛了！我都还不会开车呢。你的车真好看，以后可以带我出去兜风吗？”
陈晨呵呵的笑了声，并不回答。
李绮罗也不觉有什么，跟在陈晨后面上了楼梯，等到了三楼门口外时，李绮罗一把拉住想要上楼的陈晨，陈晨下意识的一扯，退到了旁边看着被甩的撞在门上的李绮罗。
“你没事吧？”
“哎，没事。你刚才又没用力。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买了菜。”李绮罗邀功一般的把菜提起来晃了一圈，“待会儿在我这来吃晚饭怎么样？”
“不用了，谢谢。”陈晨装作不好意思的拒绝到。
“来嘛，”李绮罗上前一步想要拉陈晨的手，陈晨敏捷的后退了一步，耳根通红，当然是被吓的，这女人真不按常理出牌，喜欢动手动脚的。
不过李绮罗以为他是害羞，“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你怎么这么害羞胆小呀，难不成你是怕我吃了你？”
李绮罗以为陈晨只是个十六七岁单纯的少年，语气中故意露着暧昧之气。面上却是一副纯洁天真烂漫之态。
“不，真的不用了，今晚林涛会过来，就不打扰你了，我和他出去吃。”
李绮罗瞟了他一眼，似乎是在审视这句话的真实性，“林涛？你同桌？那我煮三个人的饭，一起吃。”
“不......”晨晨还没说完，这边李绮罗已经拨出了手上一直拿着的电话，开着扩音，电话那头，林涛欠扁的声音传了过来：“喂，你好，哪位？”
“你好，我是李绮罗。”
“哦，啊？李，李，李绮罗？”
“是的，是我。”李绮罗瞟了眼背靠墙的陈晨。
陈晨没有想到李绮罗为了攻略他可真是下功夫，连林涛的联系方式都有，这说明她定然也有自己的电话号码了。嗯，说不定不止电话号码，甚至包括微博微信之类的。
这边，林涛一改刚才吊儿郎当的声音，正经十足的问道：“李绮罗你好，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李绮罗笑着看向陈晨，心想着看我怎么拆穿你，朝电话那头的人说道：“哦，是这样的。陈晨说你今晚会到他这儿来对吧。”
“你怎么知道？陈晨那个黑心肝的，我现在还在赶他布置的作业，要不然今晚非被他揍死不可。我给你说......”林涛在那边哀嚎抱怨道。
李绮罗一个挑眉，没想到不是借口，她打断林涛，说道：“哦，今晚我买了菜，你一会儿一定要和陈晨过来吃晚饭哈。陈晨知道我家。”
“好的好的，美女请客求之不得。”林涛分分钟不自觉间卖了队友。
“那就这么说定了哦，拜拜。”李绮罗挂了电话，晃了晃手机，得意的看着陈晨，“好啦，林涛答应了。你不能再拒绝我了哈。”
陈晨只好应道会去，看着李绮罗进来屋，陈晨垮下了脸，心中将林涛这个猪队友大卸八块。
李绮罗租的房子和陈晨的是一样的户型，不过多了分随性少了些严谨。粉色的布偶熊占据了小沙发的一半，彰显着主人的性别，一套茶具整齐的放置在茶几上，一盆吊兰从酒架隔段上垂下苍翠的藤蔓，从厨房里传来阵阵香味。
李绮罗扎着粉色的围裙，将一头长发挽成盘髻，微笑着从厨房走出来：“你们来啦，快进来吧。”
拖鞋一看就是早就准备好了的，两双男士拖鞋整齐的摆在门口，陈晨和林涛换了拖鞋走进去。
“你们先坐着看会儿电视，菜还没炒完，等一会儿哈。”
“不要麻烦，我们随便吃点就好。”陈晨说到。
等李绮罗进了厨房，林涛右手肘轻轻撞了一下陈晨，“哥们儿，你啥时候把校花追到手了，不错嘛。”
陈晨是在所有人的关注下一点一点变化的，就连林涛都止不住的惊叹，从来没有想过，他瘦下来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寒假之前还好，虽说瘦了不少，但还偏胖，整体形象也就是普通大众。没想到，一个暑假过后，人还是那个人，能看出来。不过，如今，整个人的五官糅合在一起，就像动漫里走出来的少年。虽然还带着点婴儿肥，却不难猜到开学后又会有不少妹子的心有了新的归属地。
林涛暗叹一声，潜力股啊！不晓得等他身高长上去，完全瘦下来后，学校的校草是不是该“退位让贤”了。
“哪有的事，别胡说。”陈晨一脸严肃的警告道：“我也才知道她搬到这儿来了，还有，我喜欢的不是她。”
“咦？你有喜欢的人？是谁，我怎么不知道。”林涛眼神八卦的看着他，“齐蓉？唐思琪？梁倩？”
林涛说了班上几个长得好看的女生的名字，却见陈晨给他翻了个白眼。
“记住，今后不要胡说。我和李绮罗没有任何关系。”
“傻了吧你，这么个大美女你都不心动，难不成你喜欢的人比她还漂亮？”
喜欢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一刻，陈晨眼前浮现的是周清颜站在梨树下巧笑嫣兮的模样，她确是比李绮罗漂亮的多。
他眼中微微露着自嘲之色，看到李绮罗端着菜走出来，把刚才脑海中不切实际的想法甩掉，站起身去帮她端菜。
李绮罗的手艺不错，且全是江晨喜欢的口味，也不知道是她本身的厨艺，还是那个所谓的系统的功劳。这顿饭，陈晨吃的颇有些心不在焉，脑海中不时回想起上一世与周清颜的种种。
他牵着她的手一起登上祭坛，他与她偷偷溜出宫去逛灯会，他和她在梨树下对饮......
李绮罗看他频频走神的模样，以为是这顿饭勾起了陈晨对儿时的回忆，心中愈发对自己的策略感到满意。作为面位之子身边最懂他的人，然后，一点点的套牢他，攻略他，让他对她离不得。
她满心欢喜的等待着今晚的好感度上涨，便是对蹭饭的林涛都多了几分笑颜。
说来也是气恼，连着寒假，她来了三个多月了，高感度值却一直处在零点的位置上，真是个冷血之人。亏得她最开始还以为攻略这种单纯的高中生很容易呢。
“陈晨，你怎么了？”在陈晨第N次走神时，李绮罗忍不住轻唤了声，主要是到了现在好感度都没一点变化。
“陛下，你怎么了？都在风口站了半个时辰了。”周清颜轻轻地走到他身后，将银白色披风系在他身上，她个子不高，刚好落在他胸口处，为了帮他系上带子，整个人几乎都趴在了他怀里，紫罗兰的清香从她身上传来，萦绕在两人周遭。大燕朝是没有紫罗兰的，而周清颜一向不喜欢用香料，那么这味道是她自身携带的。
陈晨眼神有些迷蒙，仿佛间又闻到了紫罗兰的味道。
“叮！好感度上升5点，当前好感度5。”系统的声音突然想起，惊的李绮罗将手边的杯子“哐啷”一声撞到旁边的汤盘上。
瓷器撞击的声音将陈晨从错觉中惊醒过来，面前是李绮罗和林涛手忙脚乱擦拭桌上茶水的情形。
何来的周清颜？何来的紫罗兰香？
等他们二人擦干桌上的水，陈晨终于唤回了理智。李绮罗兴奋的在意识里对系统说到：“看吧，我就说这种方法有用吧，终于有进展了。”
“不错，宿主继续努力。扑倒面位之子不在话下。”
“那是当然。”李绮罗自豪的回答到，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看向陈晨的目光也愈发热烈。就连一旁的林涛都看出了点眉目。
吃完了饭，陈晨和林涛道了谢便径直回到五楼。
林涛坐在沙发上忍不住直打量在跑步机上运动的陈晨。
等陈晨擦着汗从跑步机上下来走到他旁边时，林涛递给他一杯热水，还是憋不住的说到：“陈晨，你有没有觉得李绮罗喜欢你呀。”
“不是说了不要胡说吗？”陈晨不以为然的抿了两口水，然后将杯子放下。
“话是这么说，不过你没发现李绮罗今晚看你的目光很......”林涛顿了一下，想了想措辞，然后小心翼翼地说到：“像狼看到了兔子。”
“去你的兔子，”陈晨好笑的将手中擦汗的帕子扔到他脸上，“我给你说，李绮罗这人有问题，你别想这些没名堂的。以后离她远点，知道不？”
看着陈晨一瞬间严肃的表情，林涛下意识的点头。
“她有问题？怎么回事？”林涛挪到陈晨身边，小声的问道。
“具体我不太清楚，不过她这人水深的很，不是你我能应付的。所以以后警惕着一点，不要向今晚一样傻乎乎的坑我。”
“不是吧！她看着也就是个高中生啊，有什么让你这么忌惮的？阿晨，你不是故意吓我的吧。”
“你自己看吧。”陈晨也懒得和他多解释，直接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扔给他。
林涛不解的接过，疑惑的看了一眼陈晨，看他扬了一下下巴，示意自己看文件。他低头翻开文件，初时还没什么表情，毕竟前两页都是介绍李绮罗的家庭，甚至可以说是家族的资料。不过越往后翻，林涛的表情越丰富多变，最后惊讶的嘴都合不拢。
他默默合上文件夹，一双眼瞪得铜锣大，嘴微微张开。
半晌之后，才小心翼翼地问道：“阿晨，这是真的吗？”
“你说呢。”陈晨扯过套着空调开关的塑料套子，将室内的温度调高了两度。
“怎么会有人突然变化这么大呢。”林涛感慨道。
看到陈晨盯过来的眼神，赶紧接着说到：“当然，我不是说你。你的变化好歹是一点点的变的，而且是你坚持运动的成果。可是李绮罗简直是一夜之间变了个人啊！”
他翻开文件夹，指着两张对比明显的图片，说到：“你看，第一张虽然也好看，但是穿着打扮明显不同风格，最明显的是身材与第二张有很大差别呀，尤其是那个......”林涛一边说着一边双手捧在胸前，“就是，大小差距也太大了吧，直接从小馒头变成了兔子。还有腰和腿直接瘦了两圈。”
他看着两张图，啧啧了几声，关上文件夹，向陈晨继续发表着感慨，“你说一个人十天半个月不见瘦了美了还能理解，可她，”林涛指了指楼下，“直接是两三天发生变化呀，就算整容也来不及吧！”
林涛看到的两张图，一张拍摄于陈晨第一次见她，陈晨当初躲在暗处偷偷的拍了一张。第二张则是她三天后转学到这儿时，陈晨直接进入学校监控截屏下来的。两张图，明眼人一看就能知道差距。
“她不会是妖怪吧？”林涛咽了一下口水，想到今晚还和李绮罗相谈甚欢，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陈晨为他无厘头的发散性的思维笑出了声，“不是。”
其实在陈晨看来，攻略者与妖怪也没啥区别，但他还是下意识的否认了，怕吓着了林涛。果然，林涛听到陈晨的话，松了一口气，然后问道：“那这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陈晨瞟了他一眼，“不过，你也看到了后面的内容，她与地下贩毒的有些牵扯，也许与这有关。说不定就是想将你我拖下水，所以，你自己知道该怎么做。不过，不要太明显，反而引起了她的怀疑。”
林涛劫后余生的点点头，赌咒发誓的保证自己不再与李绮罗接触。
就在他想询问陈晨是怎么得到这些消息的时候，陈晨轻飘飘的话直接砸在他头上：“把寒假作业拿过来我检查。”
惊雷总是这么的触不及防。林涛伤心欲绝的“嗷”了一声，认命的去提书包，而将刚才划到嘴边的问话给忘了。
陈晨当然知道他想问什么，不过他能回答说自己如今作为一名高中生，秉承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战略，一开始就花了五十万在网上找了一个能力极强的私家侦探帮他查的么？
事实告诉我们，显然是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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