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初议省亲贾赦迁宅 思虑长远薛家离府（陆）

　　且说薛蟠只说有一桩天大高兴事，宝钗闻言，便看向薛姨妈处，薛姨妈笑道：“好孩子，是你舅舅来了信了，只说他得了消息，只怕不日便能回京，等回来再让你舅母好生替你操持呢。”

　　宝钗听见这话，也笑道：“这可真是大喜事了，说不准舅舅这次回来，还要再升一升呢，那岂不是双喜临门的？”薛姨妈只笑得合不拢嘴，薛蟠便喜道：“果便像妹妹说得那样，是再好不过了。”宝钗喜过，便想起今日这一场来，只道：“妈妈可听说了？姨妈家里要搬出去呢，如今正在物色合适的院子。我瞧着咱们这倒是合适的，竟也不必姨妈再去费心收拾了。咱们就修了自家宅子，趁此搬回去住罢。”

　　一提搬回去的话，薛姨妈母子两个却都是不愿的。薛姨妈年纪大些，又自来不愿管事的，只盼着靠着国公府第，又有人约束着薛蟠一二；薛蟠则想着贾琏帮衬，又不舍公府亲戚的名声，便道：“妹妹这话是怎么说的？难道是姨妈不愿意教我们住了？”宝钗便道：“哥哥，真要教人说出话来，这脸面可还要不要呢？”想起黛玉说她的话来，不免更觉羞愤，又道：“况且咱们以后，不管是哥哥关照生意，还是操持我的事，总还是自家行事方便些的。更何况舅舅日后回来见妈，难道好上这里来做客的？”

　　薛姨妈本有些不愿意，然这最后一句却说到了她心坎上去。这里王夫人有些门路，也不过仗着门第，哥哥王子腾确是深得圣恩的。况将来宝钗入宫，自己与王夫人也不同今日。遂道：“我的儿，你不说这话，我却是没想到的。好在咱们自家宅子都是好的，只略收拾收拾就能住的，赶明儿就派了你哥哥去瞧。”

　　薛蟠是个没主意的，听了这话，细想想也觉好处多些，便又欢喜道：“果然妹妹最是个想得周到的。好，我明日便打发人去收拾宅子，想来不过十几天的功夫也就得了。”宝钗见说动了母亲兄长，心中便安稳些，又道：“我是个女孩儿家，竟是不好做主说话的。这件事情，只怕还要母亲去和姨妈说了才是。”薛姨妈点头道：“你放心罢，这样时候咱们走了，倒是极好的呢。”次日果然亲自去见王夫人。

　　王夫人这里正忙乱着，互听薛姨妈来，忙请进来，一面叫宝钗探春过来，一面笑道：“今日怎么来了？这里乱些，倒怠慢你。”薛姨妈忙道：“姐姐不必为我费心。倒是我昨儿听宝丫头说了几句话，特意来问问的。怎么好端端的，倒要搬到别处住去？”王夫人便把昨天的话又说了一遍，只道：“宝丫头探丫头都来帮着看了，只这会子还不曾找到一个合适的。”薛姨妈便道：“就找着了，只怕也要耽误许多功夫收拾，只怕不妥当呢。反正不过是暂住些日子，过后还要搬回来的。姐姐瞧着这样可好？我们住下的那梨香院，倒还大些，里面也都是收拾好了的，姐姐不妨先搬了去住罢。我教蟠儿去收拾了了我们自家宅子，就搬出去住了。”

　　王夫人便道：“这如何使得？难道为着娘娘回来，倒把自己嫡亲姨妈赶出去不成？这话快不要再说。”薛姨妈只道：“这却不同。我们原是客，正经自己有地方住的，就现在府上，也是为了亲戚们多亲近些。如今搬出去也是我们自己主意，哪里就和娘娘相干？姐姐想得太多些。”

　　王夫人只说不肯，宝钗也帮着劝道：“姨妈就应了妈罢，昨日我多嘴说了几句，倒让妈小半夜都不曾睡好，只念着这个。况妈说得也是正理，如今娘娘归省，我们也不好常住，这时候去了正是合适的。”

　　见薛姨妈定了主意只说要走，王夫人便道：“如今倒是我的不是了，让亲戚们都不安生。”薛姨妈听得王夫人语气松了，便笑道：“咱们这样亲戚，住的远近碍着什么呢？正经我收拾了，请姐姐陪着我去回了老太太罢，这些日子多赖关照着。”

　　王夫人便带了宝钗探春，与薛姨妈一同来贾母处。贾母听说是薛姨妈要搬走，便道：“莫不是家里下人伺候的不好？她姨妈，若真是这样，你只和我说，我必撵了他们出去，你只安心住着就是。”

　　薛姨妈笑道：“多谢老太太的爱护呢。这家里下人都好，我们不过是有些事情，想着搬回家里去住。我只念着老太太待我们好，特意请了姐姐陪我来辞的呢。”

　　贾母便又说了些留客的话，薛姨妈只是要辞。贾母便道：“也罢。好歹自己家住着更自在些，我也不多留了。只是宝丫头最好，又大方稳重，闲时倒多来顽罢，只怕她们姊妹想呢。”王夫人便道：“老太太说得极是，我也这样想呢。倒让宝丫头也像云丫头一般，能来常住几日也好。”贾母点头笑道：“这却是个好法子，果然你姨妈最舍不得你。”宝钗忙又谢了贾母王夫人，只说家去以后必然常来的。

　　不过十几日功夫，薛蟠便收拾好了自己宅院，亲自请了母亲妹妹去宅子看过，色色都要依着心意安置。又道：“母亲和妹妹瞧着哪里不好，只管和我说了，这是咱们自己宅子，尽是做得主的。”哄得薛姨妈笑骂他兴头，又对宝钗道：“你哥哥这一搬出来，倒有些成人光景，可见是知道自己当家做主，有长进的。”

　　一时安顿好了，便择个吉日，薛姨妈这里辞了贾母并邢王二夫人等，宝钗又辞了宝玉及众姐妹，一家子搬了出来。众姐妹多有不舍，独宝玉虽不比黛玉不在之时百般消沉，也有几分不乐。宝玉原想着到黛玉处消散，只不想那外头来的嬷嬷实在厉害，管束的小丫头们都如上了紧箍咒般，见了他只一句话不会多说。林妹妹也事事端庄，不肯和他顽笑，实在无趣得很，渐渐便去得少些。只在贾母处候着黛玉来时，姐妹们都在，倒能开心一时。

　　王夫人见宝玉如此，心中只不住念佛，又告诉丫头们仔细伺候宝玉，只说宝钗不日倒还回来，便如云丫头般能常来住着的。宝玉只听了这个，倒又想起湘云来，只一股脑儿闹着贾母要接了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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