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余波（2）
这篇极尽诡诈和狡辩的声明，在整个英国却起到了极好的效果。
通过大肆宣扬德国破坏和平的凶残罪恶，英国民众很快就在潜意识中淡化了纵横四海350年的皇家海军，竟在一夕之间惨遭更甚于俄国第二太平洋舰队的大败的那令人细思恐极的情况。他们将近几年来在欧洲挥舞大枪、四处纵火的德国，定义成背离了文明世界的敌人；而在这种情况下，无论付出多少代价，自己都要秉持上帝的意志，用武装力量的正义圣光将德国魔鬼彻底净化。
整个9月4日，整个英国只出现了极少数的混乱和骚动。绝大多数人都将发生在斯卡帕湾的悲剧，作为民族命中注定的劫难承担了下来。盎格鲁-撒克逊人那份曾经与大海正面搏斗、宁死不弯的顽强坚韧的基因，终于在时隔20多年后，再度在这一代英国人身上得到了体现。张伯伦政府的支持率有增无减，吵吵嚷嚷的下院变得空前团结；皇家海军的征兵点处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被仇恨和义愤驱使着的人们迫切渴望走入大海，与穷凶极恶的德国海盗拼个鱼死网破。
然而英国人似乎忘记了，斯卡帕湾的遭袭，正是由于他们自己率先向德国发起了战争。德国人在他们脸上抽的那记空前响亮、而又剧痛无比的耳光，纯属是如1870年法皇拿破仑三世愚蠢狂妄而不自量力地对普鲁士宣战那般咎由自取。至于纳粹德国在欧洲破坏和平、蓄意扩张的行为，英国也是全世界最没有资格指责的那个国家：过去的几百年间，英国在欧洲大陆、在全世界挑起了多少仇恨和战争，又致使多少人葬身血海，多少家庭悲痛万分？若论对和平的践踏，对战争的输出，没有哪个国家能比英国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更加为甚了！
云彩飘飞，星移斗转，位于南欧的亚平宁半岛中部，有一座古老壮美的城市如同钻石星辰般闪耀在地中海当中。它是古罗马帝国的首都，因此其城市名也沿袭了昔年帝国的名号；自从意大利王国于1861年统一建立以来，这座城市已经在70多年的发展中恢复了新生，完全融合了历史的传承文化和现代的繁荣富丽。
恢弘壮丽的一幢金色巴洛克风格建筑前，56岁的墨索里尼正默不作声的感受着初秋的明媚早晨；灿烂的阳光从空中倾洒而下，在他的光头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泽。在他身侧，年轻的意大利外交部长小齐亚诺亦步亦趋地跟随着，后者的眼中不时闪烁出异样的神情，说不出是震惊、嫉妒、渴盼、还是踟蹰。
“真不敢相信，英国人竟然遭到了这样惨痛的失利。”在一片闲适安宁的氛围里，小齐亚诺轻声打破了眼前的沉寂，缓缓说道，“包括5艘主力舰在内的25万吨战舰被击沉，官兵死伤上万人。谁能想到，二十年前还是强壮如牛的不列颠巨人，今天竟然变得比身患血友病的沙俄末代皇太子还要孱弱；就凭德国海军的那点可怜的兵力，竟然都取得了如此令人瞠目结舌的胜利？”
墨索里尼抬头望向东方冉冉升起的灿烂骄阳，充满感慨的说道：“这个世界果然没有永恒照耀的阳光。就算是北方俄国的极昼，也终究是会有陷入黑暗的时候。加莱阿佐，你那个可爱的妹夫说得没错。自从世界大战结束后，属于伦敦的时代就已经成为了历史，现在的世界已经进入了群星闪耀的崭新时代了。”
小齐亚诺闻言怔了一怔，似是没有想到领袖竟然会突然提到那个德国青年。他心念电转，很快就从墨索里尼的话语中嗅到了些许不寻常的意味。
虽然自己小妹的那个丈夫约纳斯，在德国军队中拥有并不限于他自身军衔的特殊地位，但对方和自己都说不上有多么亲近，就更遑论自己的岳父墨索里尼了。据他所知，那名德国青年只和墨索里尼有过一次接触：那便是在12年前的自家别墅里，刚刚在海军业内声名鹊起的约纳斯，应墨索里尼的要求，对未来意大利海军的发展做出了一番鼓舞人心的论述。
在那场会谈中，约纳斯提出了意大利是世界大战唯一真正战胜国的理论，并鼓励意大利海军要勇敢地走自己的路，像美国和日本那样坚定提出对海洋的使用要求。现在墨索里尼提到那个人，是否意味着他的意志已经因为德国海军的胜利而发生了改变，决心要在两面摇摆的犹豫中跳上希特勒的战车？
细想之下，小齐亚诺惊悸地发现墨索里尼还真有可能会这么做。
或许是当初那名德国青年真的说动了墨索里尼，亦或许是1924年在利比亚发现的大油田让意大利对地中海航运的依赖成倍提升，自从1927年起，刚刚从世界大战的创伤阴影中走出的意大利，就勒紧裤腰带，进入了海军大建的暴兵环节。即便是随之而来的1929~1933年那场世界经济危机，以及1930、1936年两次旨在限武的《伦敦海军条约》，都没有改变意大利政府对海军的倾注和青睐。凭借方彦提供的精妙设计手段，连续得到了13年充足经费的意大利海军，毫无疑问的已经打造出了一支足可称雄于地中海内的强盛舰队。
当前，意大利海军共拥有6艘战列舰、2艘舰队航母、8艘重巡洋舰、12艘轻巡洋舰、58艘驱逐舰、和44艘潜艇，总吨位超过53万吨。虽然其在阵容上仍比法国稍逊半筹，但在新式大中型舰艇的质量上却是远胜于对手。4艘卡拉乔诺级战列舰足以对法国的2艘敦刻尔克+2艘黎塞留战而胜之，天鹰级航母同样比法国的佐菲亚级更为出色。
至于巡洋舰，意大利更是有着绝对的自信：继承了德国袖珍战巡血统的塔兰托级和扎拉级重巡，又岂是法国那种连驱逐舰炮弹都无法抵挡的纯渣渣所能比拟？而在轻巡方面，意大利海军同样因为受到方彦的技术影响，而早早做好了让她们升级成重巡的准备：其三联装152毫米主炮的座圈预先就为双联装203毫米炮塔留下了空间。一俟情况需要，就能在短时间内实现火力的飞跃式升级。
自从世界海军正式进入无条约时代的1937年下半年起，意大利海军就开始为这些轻巡相继换装主炮。时至今日，这项工作已经进入最后的尾声，12艘轻巡很快就能被改划到重巡的范畴。
虽然，除了法国海军之外，意大利海军还将面临英国地中海舰队的压力；但由于英国的衰弱，此时驻扎在亚历山大港的那支圣乔治舰队，已再不复昔年威压这片海域的强大威权。时至今日，英国海军在地中海内的力量只剩下了2艘女王级战列舰、1艘光荣号航母、以及15艘主要辅助舰只。他们缺乏足够的高速打击力量，而这无疑会使得英国舰队的实际威力大幅下降。
更让墨索里尼感到心动的，便是德国海军刚刚取得的那场胜利本身了。既然德国人这群陆地生物，都能把数量远胜于他们的英国舰队打得屁滚尿流，那么阵容足足是前者两倍、且军舰性能比德国丝毫不遑多让的意大利海军，又凭什么做不到这一点？或许用不了几场战斗，意大利就将成为地中海这片波涛的主宰，而昔日罗马帝国的辉煌，就将在他墨索里尼的手上绽放出灿烂的荣光！
“可是领袖，意大利还没有做好战争的准备。”小齐亚诺语气凝重地开口，径直和面前之人唱起了反调。面对墨索里尼投来的严肃目光，小齐亚诺没有产生像国内其他人那样的畏惧，而是条理清晰的说道：“我们缺乏几乎一切战争所需的基础原料和相关装备，无论是煤炭钢铁、还是枪炮弹药。我们还需要相当长一段时间来囤积物资、生产武器，并把足够数量的军队派到北非保护我们的油田基地。而在西北边境，我们还面临着法国的威胁。法国的飞机可以轻易轰炸到我们的北方工业区，而他们的陆军更是对我们的重大威胁。”
墨索里尼脸上神情变幻，眼眸中的那缕战斗光芒终于渐渐变得黯淡了下来。诚如自己女婿所说的那样，意大利的备战工作的确远不如工业强悍的德国：在满足了海军的氪金需求之后，留给陆军的就只剩下一些残渣汤水了。8月26****之所以会在大战即将爆发之际临阵脱逃，除了害怕英国之外，很大一个原因正是意大利的备战情况委实不能让人满意。如果仓促上阵，陆地战场的结果几乎必然是被法国一顿痛揍，说不好连利比亚油田都会被英法在北非的军队给一锅端掉！
“此外，德国当前的外交方向，也极大违背了意大利的感情和利益。我认为我们不应该就这么轻易的就站到柏林一方去。”小齐亚诺沉默片刻，而后再度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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