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美丽的大青山（五）

　　此时天色已晚，夕阳洒下最后一抹金黄的余晖，隐藏到西边的地平线下面去了。周航建议今晚就山梁上宿营，陈长兴说道：“山梁上风景好，视野开阔，毒虫也少，露营比沟底要安全一些。有我们在，猛兽也会绕道走的。”

于是在离水渠三公里远的山梁处，选了一个宽阔的平地，在大树间拉起了吊床。

周朝中和周朝华乘着大家安帐篷、拉吊床的时间，又弄回来许多干柴。

见宿营地已经安排妥当后，周航将所有的餐具都摆在塑料布上，又拿出四只铝桶来，叫周庭柱去挑水。

安排完任务后，周航就独自一人消失在暮色之中。他临走时对众人说道：“晚上吃烤野猪，稍等我一下。”

邹振国和杜薇薇心里更是吃惊，此时是一九八五年八月八号，农历六月二十二，下玄月，会在天明时分才会出现。此刻，天黑了，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一个人出去打野猪，怎么想都是一件特不靠谱的事情。周家的家人和客人们没有一个人表示怀疑，周航说晚上吃烤野猪，大家也没提出任何疑问，好像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一般。

二十分钟时间过去了，周航提着一只六七十斤的野猪崽，从黑暗的森林中回到了露宿营地。只见野猪崽头上有一个小洞，脖子上也有一个洞，显然，已经给它放过血了。周庭柱早已经生起两堆火，每堆火上吊着一只铝桶，正烧热水呢。

周朝中见儿子提着野猪崽回来，立即又生起一堆火。周航将野猪绑在一根木棒上，放在火堆上烧毛，很快就将野猪烤成黑黢黢一团，然后放在湿树枝上。

周航用一把刮刀将烤焦的野猪刮干净了皮毛，显出黄白的猪皮来，然后用铝瓢舀起热水，将猪身洗的干干净净后，才开膛破肚，取出内脏。将内脏取完后，周航野猪的肉架子又用凉水里里外外洗干净以后，放置在一块小塑料布上。先用白酒里里外外有抹了一遍，然后开始涂抹四川井盐，再在野猪体腔内抹上黄豆酱、豆腐乳、芝麻酱、江津白酒、大蒜泥、白砂糖一两，以上材料倒在一个盆内搅拌匀后，涂抹在猪肚内腔里，腌制半小时，备用。

做完了这些前期工作后，周从背包里取出来许多烧烤必须用的佐料来。比如：孜然、胡椒粉、花椒粉、生姜粉、辣椒粉、食醋、白砂糖。

半个小时候后，周航用木棒从野猪崽的尾部插入至腮部穿出来，上烤架后将猪头向上斜放，清水冲洗油污后沸水淋遍猪皮，涂抹糖醋。

周庭柱一起将固定在简易烤肉架的待烤野猪抬到火堆上，将木棒放入插架上，周朝中就专门看火，野猪上烤架小火烤十分钟后，开始给它耍菜油，烤到滋滋冒油时，开始撒孜然粉、胡椒粉、生姜粉、花椒粉、辣椒粉，循环重复，至到猪皮滋滋冒油，香气四溢，呈大红时离火，已经是四十分钟过去了。

周庭柱将烤好的野猪皮去片，放在两个大盘中，把烤熟的野猪肉切成条，放在盘中的猪皮上，涮上熟花生油，撒上野葱花。再拿出煎饼两盘、酸甜菜两盘、白洋葱两盘、甜面酱两小碗，白糖和醋分装两碟上桌。一盆白生生的高笋，依然作为饭后水果备用。

周航做完烤野猪的前期工作后，就将烤野猪的任务交给了大哥周庭柱。他却来收拾后续工作，将猪内脏清洗干净后，还弄了一道酱爆肥肠，和两盆菠菜猪肝汤。

大家围着干净塑料布盘腿坐下后，邹振国笑呵呵地说道：“这样的伙食标准，像野餐吗？”

杜薇薇说道：“邹镇长说的是废话，这本来就是野餐呀，只是做野餐的人厨艺比较好而已。大家先别动哈，我来拍几张照片，做个纪念，以后回去好给季姐吹牛去。嘻嘻嘻......”

说罢，她开着闪光灯，一阵咔咔咔，从不同的角度把这几道菜拍了下来。

大家待她拍完照，收起照相机以后，陈长兴才说：“大家都饿了吧，那还等什么，开整吧。”

陈长兴说完，首先夹了一块香气四溢的金黄烤肉，蘸上甜面酱吃了起来。

周航说道：“大家就将就着吃吧，猪心子和猪舌子我收着呢，回去后，卤来吃。”

陈长兴问道：“这野猪的大肠有这么多吗？”

周航回答道：“当然没有，我把猪肚子一起酱爆了，才有这么两盘。”

大家于是不再说话，专专心心地享用晚餐，一餐下来，大家都吃得非常满意，野外露营，没有人喝酒。一顿晚餐大家竟然吃了三十分钟才搞定，杜薇薇吃撑了，抱着肚子起不来，要周庭柱拉她起来，陪她走走。

大家心里憋住笑，三三两两开始聊起了天。

周航收拾完一切后，开始躺在吊床上，望着满天的星斗，脑海里浮现出曹操的《观沧海》中的诗句：星汉灿烂，若出其里。星辰大海，吾心向往之！师兄们说过：红尘历练，需六十年，其实是来炼心渡劫的。渡什么劫？生死劫、情劫、舍离劫、亦或金丹天劫？金丹之下皆蝼蚁，应该是金丹劫。

周航思绪漫游之际，忽然听到一声野兽吼叫，离此地不远，大约十公里左右。周航立即向兽吼声处跨出一步，只见在五道梁靠近悬崖处，一只体型如虎似豹的猛兽，正与十几只红毛狗对峙着。

红毛狗又叫豺，不同地区叫法不同，武陵山一带就叫豺狗或红毛狗，颜色是暗红色或者酱红色。如果用两个词语形容红毛狗，那就是狡猾和凶猛。在野外碰到红毛狗，不要和它硬碰硬，不然就可能被其伤害到。

红毛狗和狼相似，都是群居动物，有明确分工，一旦出现附近可能就有几只，后面很可能跟着十几只，甚至几十只。红毛狗的危险性体现在三点：一是行动迅速，红毛狗体型不大，体重普遍在二十千克左右，能快速移动，会快速出击，形成伤害；二是攻击能力强，红毛狗嘴的咬合力强，正常下撕扯下其它动物的肉不是问题；三是团队作战，红毛狗讲究团队作战，很有智慧，被围攻以后会遭遇极大的威胁。虽然叫红毛狗，但脾气一点都不温顺，不要试图去招惹它。

人们常说的豺狼虎豹中的豺就是红毛狗，足以见得红毛狗具有很强攻击能力。李白在《蜀道难》中对它有提及——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乔羽在《我的祖国》中写的歌词：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那豺狼就是说的红毛狗和狼，可见它有多么凶残。

红毛狗是食物链中的重要一环，喜欢以野生肉食动物为食，能避免某类野生数量太多，从而影响到生态环境。它们对外凶残，对内却很友善。豺群比狼群友爱的第一个例子是：捕到猎物后，豺让幼崽先吃；狼则让领头的先吃。第二个例子是：豺扩散到其它群体时，也会友好融入，不会像狼那样先遭一顿毒打，再从最底层的全家出气筒做起。此外豺是雌性扩散，雄性留在母亲身边，和其它犬科都不同，一个群体中只有一只雌性，其它雄性都众星捧月。

在九十年代以前，红毛狗在农村还是很常见的，比狼和野猪还要多，但是在最近三十几年时间基本很难见到红毛狗。按照道理来说，农村人口大量进入城市以后，山林生态得到恢复以后，红毛狗数量应该得到增加。但事实上并没有，其数量还是相对有限，已经接近灭绝。如果以一九九零后出生的人为标准，上面的三代人，对红毛狗都不陌生。

此时被红毛狗群围攻的那只如虎似豹的猫科动物，也被周航一眼认了出来，这就是存在于传说中的麻老虎，官方对它的最后记载是在1537年（嘉靖十六年）。

它真正的名字叫霸王猇，四川人叫它麻老虎，主要是因为它的脸上长有许多麻点而得此“雅名”。它的额头特别宽大，但嘴巴却短小，脸部有麻点；牙齿十分锋利，犬齿粗大，磨齿也比较大；眼睛异常明亮，望着让人胆寒，浑身发软，人与动物都不敢与它对视。

霸王猇的身材相当粗壮且修长，体型比东北虎（西伯利亚虎）小，但要比华南虎大上一圈。中国动物志里没有相关资料，但据武陵县志介绍，霸王猇平均体长二点二米左右，尾长约一米，体重在一百八十至二百三十公斤之间。最大的霸王猇体长可以达到二米五，体重达二百八十公斤。它们四肢强健，前肢前掌宽大，后肢前掌较小，脚呈扇形，脚底有一层厚厚的肉垫，爪子藏在里面，一旦爪子伸露出来，极为锋利，切肉就像切萝卜。

霸王猇与现在的老虎相比，最大的差别在肤色上。东北虎、华南虎等老虎的皮毛都是斑纹相间，但霸王猇的条纹比老虎的颜色要深，其毛皮的底色是暗紫红与黑色相间底版色，全身黝黑，花纹呈柳叶状，从头顶至尾臀部顺向分布，就像是涂了一层厚厚的黑漆，从远处看，很像一只黑色的老虎。少林拳里有一招“黑虎掏心”，那黑虎就是指的霸王猇。

虽然霸王猇拥有的体型大，但它身形却十分灵活，爬树的本领很高，甚至赶得上豹子的水平。更让人吃惊的是，平日里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树上游荡，一旦遇到猎物，它还能轻而易举地在树上追赶。不过，捕食的时候，它更喜欢在地下搞伏击。

人在野外遇到老虎后，爬上树还有可能逃过一劫；但遇到麻老虎后，必死无疑。所以四川人有句形容胆小之人的谚语：前怕狼，后怕虎，中间又怕麻老虎！

在陆地上，霸王猇的腭部发达，咬肌也强健有力，这使得它在撕咬的时候，比狮子、老虎更加可怕。霸王猇还是短距离的伏击高手，它当然擅长短距离伏击猎物。一旦霸王猇发现猎物，就会猛扑过去，咬住动物的颈部，使猎物无法逃脱，捕猎能力这一点它强于老虎。

还有一点，霸王猇是雌雄一起生活，捕猎当然是两头一起行动，这让原本捕猎本事就很强大的霸王猇如虎添翼，所以，在丛林之中，可以说是没有对手。即便是体型健壮上千斤的野牛，在两头霸王猇的围攻下，也很容易被开膛破肚，弱小的羚羊就不用说了，基本上就是它餐桌上的菜。

据武陵县志记载，明朝中期嘉靖年间，四川麻老虎成灾，县城里，县衙里都是麻老虎在游荡，人们都集中到了成都平原和重庆府周围居住，川鄂、川湘、川黔、川南一带，没有百八十人的队伍武装出行，是不可能面对麻老虎全身而退的。于是官府给出绞杀麻老虎的告示，凡捕杀一只麻老虎赏银一百两，一百斤以下的幼崽五十两。于是川黔湘鄂陕等周边省份的猎户，纷纷对麻老虎展开猎杀行动，就连军队的兵士都积极参与其中，通过三十年的努力，在嘉靖四十五年时基本清除了四川的虎患。

黑暗中，周航又发现一只麻老虎守在崖壁处，身边有两只约莫五六十公斤大的幼崽，一只躲在妈妈屁股后面，一只躺在地上，肚子上有道口子，鲜血还在咕咕直流，四肢微微颤动着。地上已经有两只红毛狗的尸体，躺在那里。在四周候机下手的还有几只红毛狗，监视着母性霸王猇，只要它加入战团，它们就趁机对两只幼崽下手。真是不讲武德！此时与雄性麻老虎周旋的有十二只，如果它的老婆不出场帮忙，那么落败是早晚的事情，双方都有伤亡，此时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周航悬在夜空中，在双方对峙的空地上打出一掌，“轰”地一声，地上炸开一个方圆三米的大坑，藏在暗处的几只红毛狗吓得从暗处跳了出来，夺路而逃。围攻雄性麻老虎的十二只红毛狗见到头领撤离了，也只好偃旗息鼓赶紧抽身而退。

周航对那只麻老虎说道：“你的孩子如果不赶紧抢救，就救不活了。马上抢救，还来得及。”

那只雄性麻老虎警惕地望着周航，说道：“上仙，我们并没有伤害过人类，请你放过我们吧。”

周航说道：“我是来救你们的孩子，再耽误下去，就完全没救了。”

说罢，落在地上，给躺在地上的小麻老虎输入一丝灵气，补充他的生命元气，稳住它的生命力。然后给它敷上止血散，用针线给它缝合伤口。缝合完毕后又给它输入一丝灵气，只见那只幼崽终于睁开了眼睛，望着给它疗伤的两脚兽，它没有一丝害怕。这是一只雄性幼崽，它伸出带刺的舌头舔了舔周航的手指，以示感激。

另一只幼崽看到同伴醒来了，也从妈妈身后跑了出来，它感受到周航发出来的那一丝灵气，感觉特别的舒服和渴望。它跑过来先亲了一下哥哥或者弟弟，然后转过身来也亲了一下周航的手指，然后用它圆鼓鼓的头来蹭周航的手。意思很明确，示意两脚兽给它也来点灵气尝尝。周航感觉很有意思，给它输入了一丝灵气后，通过他心通与它交流起来。

周航：“小崽崽，你是姐姐还是妹妹？”

小幼崽说道：“我是妹妹，哥哥为了救我才受伤的。谢谢神仙，救了我的哥哥。”

周航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神仙？”

小幼崽说道：“刚才爸爸不是喊你上仙么，那你就是神仙。”

周航又给小幼崽输入了一道灵气，夸赞道：“你真聪明！”

小虎崽眯着眼睛享受着这如琼浆玉液的灵气，那只受伤的幼崽见到妹妹如此享受，也挣扎着站起身来，摇摇摆摆地向周航靠了过来。周立即用另一只手扶住他，摸着它的脑袋，再给它输入了一丝灵气。

然后周航站起身来，对着两只成年霸王猇说道：“你们怎么与红毛狗打起来了。”

那只雄性霸王猇说道：“禀告上仙，原来我们生活在山顶上，与红毛豺是井水不犯河水。只是上面的野牛、山羊太能跑了，我们的孩子学捕猎，根本就追不上，于是就下山来学习。结果它们刚下山就碰到了红毛豺，那些家伙根本就不管不顾地，咬伤了我们的孩子。”

周航说道：“我允许你们下山来活动，但不能到水库外面去活动，只能在水库以上的范围活动。我封你们夫妇为大青山山神霸王猇，专门负责巡视大青山，不让其它毒蛇猛兽伤害人类，禁止他们出现在人类活动的区域。”

说罢，拿出两颗悟道果，给了两只麻老虎，两只麻老虎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周航把悟道果分别塞到它们的嘴里面。它们带着虔诚的心，咔嚓咔嚓地将悟道果咬碎咽下，然后一股灵气汹涌而出，冲刷着它们的的五脏六腑。

周航说道：“你们赶紧带着孩子上山顶去吧。”

那两只成年麻老虎再次给周航跪下行礼后，一个叼着一直红毛狗向山上爬去。爸爸妈妈带着食物回家了，两只小虎崽跟在爸爸妈妈的后面，从小路向山上一步一回头地慢慢向上爬去。

见那一家四口大小麻老虎上到山顶去以后，周航才闪身回到了宿营地，重新躺回吊床上。

自此，一夜无话，很快就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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