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腐肉的提示
回家的路上，智慧思来想去还是问了钟语枫：“老师，孙大鱼的身世有点可怜，全过程，她还是以老师的称呼叫着被害人，他会被判死刑吗？”
钟语枫开着车，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僵硬：“死刑，基本上没什么悬念，你同情嫌疑人？”
她没有回答，反而继续询问：“老师，如果是你，你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处理？”
钟语枫的表情更加严肃了：“我是警察，我会走法律的程序，当然，我也是个父亲，谁逼死我闺女，我杀他全家。”
她很喜欢钟语枫的回答，他没有上纲上线，更没有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这样真实的回答，让她打心里敬佩这位有情感的老师。
“工地献祭的案子，究竟有多少个受害者？”
“杀人未遂，没有受害者。”
“真的？”
“我从官方得到的就是这个信息。”
钟语枫说得一脸严肃，智慧听明白了话外之音，冤魂，只能长眠于水泥深处。
她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念头：“老师，抛开法律不谈，那些死刑犯真的该死吗？那些无罪释放的人，又真的无罪吗？”
钟语枫默默点燃了一支烟，什么也没说。
回到家，她只是简单地冲了个澡，疲惫地躺在床上，接连的几次案子却让她你难以入睡，她开始怀疑自己的信仰，她是个法医，也是个警察，应该守护正义，可当正义迟迟不到的时候，那么，谁又来维持公平呢，一想到这，她心里竟然对腐肉有了一丝羡慕，可就是不知道四月份的杀人案，那两个姑娘究竟犯了什么错，能让腐肉以如此残忍的方式处决，更奇怪的是，刑警队里，找不到详细的案件资料，就好像触碰了什么红线，两个姑娘的死亡在案宗上也是一笔带过。
迷迷糊糊睡着了，噩梦接二连三，钟语枫的电话依旧是比闹钟来得更早：“收拾一下，赶紧下楼，有案子了。”
“行，我穿个衣服。”
她随便穿了件衣服冲了出去，钟语枫的脸上写满了焦虑，他开着车，递给她一份案件受理记录。
案发地点在一个废弃的厂房，在拆出的过程中，发现楼下管道井内藏着一具白骨，预估死亡时间超过两年，死因是左胸部贯穿伤，根据DNA比对结果和现场遗留证件，确认是两年前失踪的影都幼儿园教师冯佳，28岁，现场照片显示，尸体仰卧，旁边有一个被翻动过的背包，口红、镜子散落，钱包内有身份证，无现金。
“老师，你没休息好？”
“挺好的，怎么这么问？”
“看案子没什么特别的，不过看你脸色不是很好。”
“现场还有一具女性尸体，死亡时间是26个小时，尸体的一半趴在管道井外，因为她才找到的冯佳尸体。”
“啊？连续作案？”
“初步判断不是，第一具尸体隐藏得很好，第二具尸体的样子更像是故意引导警方发现冯佳的尸体，不用多想，肯定是腐肉，这个人究竟是谁呢？”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
“刚刚死亡的尸体身份已经确认了，吴凤喜。”
“那还挺好，能加快侦破速度。”
“我还查到了吴凤喜的火化记录，三年前的。”
她惊讶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三年前已经死了的人，并且已经火化，尸体怎么还会出现在废弃工厂。
钟语枫又递给她一个文件夹，里面记录着吴凤喜详细的信息。
吴凤喜，32岁，单身，籍贯南安省清江市，三年前死于车祸，事故调查报告、死亡证明、火化单都加盖了公章，可以确认其真实性。
根据当时的交警的出警记录，吴凤喜所开的车辆追尾大货车，吴凤喜当场死亡，车辆损毁严重。
李明哲已经对吴凤喜做了尸检，舌骨断裂，死因是机械性窒息，腹部贯通伤，缝合手法专业，腹内藏有一个大脑袋的布娃娃，圆顶帽，红袄黑裤，看起来像是按照丧葬用品店里的纸人模样缝制。
案发现场，初步勘察已经结束，只有一个民警在看护警戒带，管道井是个倒T型结构，井口直径80公分，深度两米，下面通道直径1.1米，布设管道两条，她一米七三的身高在里面行走起来也是十分艰难。
“老师，白骨在哪？”
“在市局，案情重大，可能关联到腐肉案，李明哲直接给我打了电话，冯佳的前夫正在分局接受审讯，看完现场咱们直接去市局。”
“吴凤喜的家属呢？”
“正在赶来的路上，晚上才能到，看了现场，你有什么想法？”
“吴凤喜的案子没有想法，冯佳的案子，按照惯例，可以先把她的前夫列为第一嫌疑人，不过初步来看，她背的包被翻过，考虑是抢劫杀人，这是个抛尸地点。”
钟语枫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智慧，吴凤喜的案子，这是第一犯罪现场吗？地上有血迹吗？还有照片中冯佳的颅骨旁边还有两颗金耳钉，抢劫犯会留下吗？”
她怔了一下：“不会。”
“你给我认真点。”
车上，钟语枫始终给她一种压迫感，这是她自找的，确实是疏忽大意了，她想用法医的专业替自己辩解一下，但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在强词夺理。
市局内，冯佳的前夫孙长海正在接受审讯，他一脸悲伤的表情，身高一米七左右，体态干瘦，眼窝深陷，嘴角抽动，看起来十分憔悴。
“钟老，您来了。”
钟语枫看了一眼李明哲：“怎么样，有头绪吗？”
“孙长海三十五岁，建筑工人，当年冯佳失踪时，也是他报的案，他是倒插门女婿，根据岳父描述，他和死者冯佳虽然有过吵架，但总体上夫妻感情不错，育有一子，四岁。”
“孩子刚断奶，冯佳就失踪了？”
“对，他岳父描述，孙长海很孝顺，冯佳失踪后他还一直照顾岳父，一年前，岳父让孙长海娶了他的小女儿，也就是冯佳的亲妹妹。”
“行，把冯佳失踪案的卷宗拿给我看看。”
“就是马大志杀了我姐姐。”
不远处，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子匆匆向她们走来，一边走，一边喊着马大志是凶手。
“是马大志，就是他杀了我姐姐。”
钟语枫点了点头：“你是冯佳的妹妹？”
“对，她是冯好，死者就是我的亲姐姐。”
“为什么说是马大志，他是谁？”
“他是我姐姐工作的幼儿园校长，平时就喜欢骚扰姐姐，姐姐失踪的前一晚，他还和姐姐一起吃过饭，第二天下班后姐姐就不见了。”
“行，咱们去接待室说。”
坐着的冯好情绪十分激动，她不断地强调就是马大志杀了冯佳，还拿出了马大志和冯佳的聊天截图，马大志称呼冯佳为闺女，言语中尽是挑逗，马大志还发了自己的下体照片，冯佳的回复冰冷，基本上是一两个字的搪塞话，但每一句都有回复。
钟语枫看着李明哲：“抓捕马大志，搜查住所、办公室，再仔细查一下电脑和手机。”
“行，我这就安排。”
这时，一个老者走了进来：“我是冯佳父亲，你们不去找凶手，盘问我女婿干什么？”
“老先生，您先坐，不是盘问，就是正常地了解情况，也是为了更快地抓捕凶手。”
“尽在这浪费时间。”
钟语枫看了看她：“智慧，你和老先生聊聊。”
她点了点头：“冯大叔，她看了您女儿和孙长海的年龄，差了七岁呢。”
老先生面露疑惑：“这个你们也管？他和我小女儿差了十岁呢，不也过得挺好？”
老先生明显有抵触情绪，让她不得不斟酌每个问题。
“也是，我也喜欢比她大的人，有安全感，你女儿是有编制的教师，女婿是个建筑工人，两个人工作领域差别有点大啊。”
“那怕啥，人好不就行了，当年啊，冯佳下班回来，被小流氓骚扰，那孙长海一手一个，把小流氓打跑了，一来二去，两个人就熟悉了，不瞒你们说，当时我也不同意，一个是职业，一个是年龄，差的有点多啊。”
“看来您是很认可孙长海，把小女儿也嫁给他了。”
“嗐，我不是夸自己女婿，这小子，是真孝顺啊，对他父母好，对我也好，后来我一寻思，既然女儿认定了，我当老人的也不能说啥了，人家还主动提出来倒插门，我还能不同意啊，我小女儿大学都是他供出来的，对冯佳也是百依百顺。冯佳失踪后，孩子还小，我寻思，都是自己的骨肉，他对冯好也不错，就让他们在一起过日子了。”
智慧想不出其他问题了，她无助地看向钟语枫，他心领神会：“老先生，刚才听冯好说，你们怀疑是马大志是凶手？”
“就是他，比冯佳大二十来岁，孩子都快有冯佳大了，还一直骚扰我闺女，我都打过他。”
“这事孙长海知道吗？”
“知道啊，冯佳怕闹到学校难看，不让刘长海参与，刘长海毕竟是男人，他在路上截过马大志呢，都弄到派出所了。”
“孙长海喜欢孩子吗？”
老先生顿了顿：“喜欢，但也不是很喜欢的样子，他工作累，哪有那闲心。”
“那行，您先歇一会。”
“你们可得抓点紧啊，马大志逍遥法外两年了。”
“一定一定，我们不会放过凶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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