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脊背发凉
周大牛不可置信地拿出手机，又猛地收了回去：“我信你，我说，我也干了七八年工地了，别的工地都是要体检单和身份证就行了，这个工地，还要生辰八字，别的工地最多供点土地爷啊，菩萨什么的，这个工地，供的都是东南亚的小鬼，一整个屋子都是，可诡异了。”
钟语枫换了上和蔼的表情：“小鬼？什么小鬼？”
“就是三寸多高的泥娃娃，画得和小鬼似的，脑袋大，肚子也大，得有几十个，每个娃娃前面还放着一个碗，老板每个月都让工人抽血往碗里面倒，说是能保佑我们。”
她敏锐地联想到古曼童，那是用死去婴儿骨头加上一些其他邪门的材料做成的人像，也叫做小鬼，很是邪门。
“因为这个你才要不干的？”
“不是啊，都是苦命人，能赚钱，放点血算什么，昨天早晨刚抽完血，晚上，我回宿舍的时候，桌子上放了一颗猪心，我寻思是老板发的，让我补血的呢，我就拿厨房去了，做菜那小子，非得说不是猪心，我还寻思是他不愿意帮我煮呢，话赶话就呛呛起来了，最后我俩拿到门口那个诊所，人家大夫说是人的心，我当时也慌了，正想报警，工头打来电话，让我俩赶紧回去。”
钟语枫递过去一支烟：“别紧张，抽根烟，慢慢说。”
周大牛愣了一下：“你怎么和别的警察不一样，俺们村有个人当上了警察，他家的狗都成了警犬。”
“警察本应该是我这样，我这有火机。”
“不用不用，我这有，我拿着那颗心，胆突的回到工地，工头给我俩一人一巴掌，让我俩不要说出去，还给我一千块钱。”
“人心呢。”
“给工头了。”
“然后今天你就想走了？”
“我回去躺在床上，越想越不对劲，半夜的时候，工头叫我去灌桩，我平时干的都是钢筋的活，不打混凝土，我就不想去，工头直接掏出一沓钱扔在我的床上，我哪见过那么多钱，就跟着去了，桩基那一个人都没有，附近一圈都是血，地上有一只死公鸡，还有刚刚烧完的纸灰和香炉，对了，桩基你们能听懂吗，就是一口深井的样子。”
智慧打了一个冷颤，她已经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了。
“我当时也没多想，就寻思放混凝土呗，可是罐车上面没有人，就在我找人的时候，工头来了，说是桩基里面的钢筋有问题，监理说得返工，让我下去重新绑一下，那桩基，四十多米深，还都是泥浆，我哪敢下去，还有，你们没干过工地不知道，桩基的钢筋笼，都是监理检查合格后才放进去的，我越想越不对劲，见我没有反应，黑暗处突然走出来四五个人。”
周大牛弹了弹烟灰，面露后怕：“那几个人直接上来抓住了我，都把我抬起来了，也是他妈的命好，不远处有个车灯突然亮了，对着我们就冲了过来，当时人都吓傻了，都停住了手，我趁机追着车跑了出来，在桥洞下躲了一宿，今天回去收拾行李，还被工头给打了。”
“为什么不报警？”
“我挨打的时候，你们也报警了，有用吗？”
钟语枫叹了口气，面露愧疚：“昨晚拉你那几个人你还记得吗？”
“没见过，不像是工地上的。”
“车是你么你工地上的吗？”
“这，这我就不知道了。”
“开车的人呢？”
“开车的人戴着面具，看不出是男是女。”
钟语枫转头看向孙通：“马上控制工地和所属建筑公司所有管理层，逐个审查，同时向纪委通报北环路派出所的事，还有，送这小伙子去火车站，亲自送上火车。”
周大牛有些受宠若惊：“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这有车，方便，回家吧，也吓坏了，我不留你了，你的工资我去帮你要，一分一分也不会少。”
“那行，那行，俺走了，谢谢领导。”
钟语枫坐在椅子上，长叹了一口气，智慧听出来其中的无奈。
“老师，我有点不明白，现在桩基都有探测雷达，以现在的技术，混凝土中有个烟盒都能够看出来，用人命祭桩，等检测的时候肯定能查出来。”
“要是检测的人也被收买了呢？公路不像是铁路，有第四方、第五方检测，公路只有一个第三方，只要过了第三方，等公路年限到了，也只是拆除上部建筑，桩基永远不会再有人注意了。”
听了这话，她不由得觉得脊背发凉，人肉祭桩的桥段，她只在小说里见过，但也就是一闪而过，从来没认真想过。
“老师，我从没想过真的会有这样的事。”
“老百姓不是傻子，有些事也不单单是空穴来风，干工地的都迷信，当然，有些事情确实是科学难以解释的，一般工地开工前都得烧纸焚香，摆上三牲头，祭奠天神地鬼。”
“那为什么还要用人命？那可是人啊，活生生的人。”
钟语枫的脸上多了一丝无奈：“人性的恶是没有底线的，得有十多年了，那时候也有个类似的案子，有个铁路工地，当时桩基是打一根断一根，专家们实验各种混泥土配比，同样的混凝土在别的地方，一点事都没有，到了铁路工地就不行，找了风水先生看了也没用，于是那帮畜生就铤而走险，趁着夜深人静，在街上拉走了一个乞丐，乞丐这种身份，失踪了也没人找。”
她是越听心越凉，还是没有办法直面人性的恶。
“这就害怕了？”
“老师，我有点冷。”
“这只是案子的前半段，尝到“甜头”的施工队更加丧心病狂，此后每开一个新工地，就找活人祭祀，乞丐、流浪汉、醉汉都是他们的目标，要不是后来有一个少女失踪，这个案子永远也不会被人发现。”
“老师，您别说了。”
智慧的脑海中，已经出现了画面，一个少女，被人五花大绑地吊入深井，密闭的空间，旁边都是坚硬的钢筋，抬头望去，混凝土倾泻而下……
“智慧，你有什么想法。”
钟语枫突然说话，让她猛地回到现实，她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
“你也别多想，桩基里面都有泥浆，扔下去的人，最多两三分钟就失去了知觉，所以你，哎，真他妈的是畜生啊，畜生也不会同类相残。”
智慧的灵魂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剥离了肉身，强烈的无助感压得她喘不过气。
淅淅沥沥的雨水落在玻璃上，水滴汇聚成线，模糊了她的影子，靠在窗边的墙上，望着外面的万家灯火，曾经绚烂的银河，被乌云遮蔽得严严实实。
“智慧，你要是害怕，人民群众更恐惧，咱们的责任就是拨云见日，守护一方晴天。”
她机械性地转过身子：“老师，我累了，我想回去。”
“行，我送你。”
今夜，她是智慧，世界是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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